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沙沙的翻书声不时在头顶响起,杜竹宜眉头轻皱,转了转眼球,睁开双眼。母亲内室那张紫檀木绘着锦绣山水的屏风,清晰地映入眼帘。
她眨了眨眼,清晰视觉所带来的陌生感让她有些疑惑。
接着,她反应过来——母亲内室?那她们这是回家来了?
视线下移,的确是母亲内室窗下摆着的紫檀木雕花罗汉床,那她颈下枕着的,除了母亲不做第二人想。
“醒了?”
“嗯。”
杜竹宜应声后,手撑在榻上想要起身。廖一梅按着她的肩膀,示意她继续躺着休息。
“刚睡醒,不要起那么快,容易头晕的。宜儿可饿了或是渴了,娘让人给你拿吃的喝的来?”
杜竹宜摇了摇头,这些天虽说脑子总是浑浑噩噩,眼前也总像是蒙了层纱,但她能感觉得到周围人的服侍,既不渴也不饿。
阳光透过身后的窗棂照进来,温煦而不耀眼,令她一时间分不出,此刻是在黎明还是傍晚。
朦胧中,仿佛回到了小时候,那些在母亲身边消磨的时光。
“《异…闻…录》,”她扭头看着母亲手中所持书的封面,缓缓念出书名,“里面有关于灵蟾岛的记录吗?”
“嗯,我记得在这本书里读到过,但也只是些街知巷闻的。”
廖一梅说着,将书撂在一边,状似不经意地说道:“宜儿,你和那姓杜的,便是在耳房那儿开始的吗?”
她的语气太过平常,似乎只是在闲话家常,以至于杜竹宜犯了一会儿迷糊。
姓杜的,谁?
等等,在耳房?!开始?!
一道接着一道的惊雷,在耳畔响起,在脑子里炸开,炸成一大片雪花点子,在她头里打着漩儿地转,她感到头昏,脊柱顺着腰椎凉至头顶,冷汗自己从额上渗出来。
她支起身,看向母亲的脸,轻声唤道,“母…亲”,牙齿与嘴唇不自觉发抖,她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。
她知道,她现在说甚么都晚了,她的表现早将她出卖。可若是再来一次,她能若无其事,像听到天方夜谭般,嬉笑着问回去吗?
或许,母亲已然知情,并不需要从她口中探知答案。
双掌撑在榻上,她感到摇摇欲坠,不止是她的身体……
她脑子里乱糟糟的,甚么都想不了,可却又在一瞬间想了许多许多——
父亲曾提醒她会有这样的一天,最早便是因为确信她无法面对这样的场景而拒绝她。
难堪、害怕、羞愧、惶恐,各种滋味纷至沓来。仔细分辨的话,这里面还夹杂着一丝悔恨,可就是这一丝半点的悔恨,让她愈发难堪!
母亲的面容,像她的话语一般的平静,眼神同样平静,甚至更多的是怜悯与包容。
“母亲…宜儿…我…”她尝试了几次,始终找不到要说或者能说的话语,索性咬紧下唇,圆睁着双眼,不让眼眶的酸涩将她的眼眸占据,就像她曾经许诺的,不能在母亲面前哭泣——
明明对母亲犯下不是一时冲动就能做出来的错事,那就不能用泪水将自己伪装成受害的弱者,妄图让母亲就此原谅貌似凄楚悔过的她。
“傻孩子,”廖一梅在心底暗叹,双手握着女儿的肩膀,扶着她重又趟回她的膝上,抚着女儿的乌黑细软的发丝,幽幽地说道,“这又不是甚么大不了的事,值得你这么害怕吗?娘说了责怪你的话吗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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